南缽卍

幾個姐妹淘，窩在小客廳，望著電視老梗節目，吃著滿桌零食、點心，抱著棉被、枕頭，東倒西歪，下意識跟著數︰「五～！四～！三～！二～！一！！！Happy New Year！」這是N年前，所謂『跨年』活動！

 

傳說中的杜拜塔，落成在即。101目前擁有世界第一高樓美稱，不用多久，要拱手讓出。每年101跨年煙火，對我們來說，意義重大。

 

早在中秋後，有意無意，即開始留意信義區哪些View不錯的餐廳，是否有推出所謂跨年餐。不知是現在商人更會賺錢了？還是世界早已趨近不真實狀況？不管打去哪家，一致回答都是︰「抱歉喔！我們一個月前，預約就都滿了！」

 

因公司裡坐位近，嘴巴多！耳朵多！人心更難測的多！不在公司，講所謂【私人電話】。那個週六，花了30分鐘在家狂打餐廳電話。但最後都功敗垂成，全部客滿，明年請早。剩不到2週，我的『101煙火倒數症候群』開始發作起來。

 

Kimo一臉不在乎，冷眼旁觀。不是不重視這日子，是這男人心裡，真正的跨年煙火，在澳洲！在英國倫敦！是要搭A380空中巴士，飛長途線，盛盛大大的去才叫跨年。但！經濟條件不允許！現實結果也是沒規劃！既然不能飛出去跨年，在台灣好歹也要來個轟轟烈烈，讓記憶多點新鮮。

 

「唉～剩下時間不多，訂不到啦！」Kimo極冷靜說。

難掩百般失望，整個人趴攤電話上，喃喃自語︰「我想去跨年啊！～85樓餐廳只排到後補！還不是後補一或後補二喔！是兩位數的後補啊！～」我的哀嚎，止不住。

「好啦！我知道妳不甘心啦！既然去年去過85樓餐廳了，現在也補不到位置！那這樣吧！今年也沒花什麼大錢，出國預算也沒超支，那我們改去那貴婦百貨的米其林餐廳跨年要不要？」這席話，像五雷轟頂般，直接重擊頭頂上！

「蛤？～米其林餐廳～？那家很貴耶！前幾天我才看新聞，介紹她們的美食街！你知道嗎？一個金箔耶誕蛋糕，要4500元耶！4500我可以吃多久你知道嗎？光一頓商業午餐喔！就破3000！商業午餐喔！商業午餐是一般人上班中午沒事跑出去吃的，叫商業午餐喔！還不是正餐喔！你瘋了嗎？你中樂透了嗎？」

「搭一趟A380比3000多N倍喔！好啦！這輩子就這麼奢侈一次，去當一晚貴婦，要不要？我這輩子，一直想去吃一次米其林餐廳，就當圓夢好了，要不要？」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我陷入深沉思考。

「唉～妳們女生，動不動就買個幾萬塊又裝不了啥東西的包包！妳想看看，包包對妳實際人生，有啥幫助？會讓妳年輕10歲嗎？還是身高變170公分的名模？沒有吧！但是大部分女生，還是花得很高興不覺得貴！妳說！所謂價值在哪裡？一晚永生難忘的回憶，很值得啦！要不要？」

「我…從來…沒有買很貴的包包…我只花自己賺錢，從來不超支…沒有亂花錢…」我嘀咕。

「包包過了幾年髒了！爛了！就被扔到角落！價值就是零啦！但是記憶，可以一直拿出來加溫！再加溫！妳平常也省了不少錢吧？就當買個限量版的回憶啦！」幾句話下來，讓人心動不已。平時相當實際面考量的他，這席話說的人心花怒放！點頭如搗蒜！

 

持續好久低潮的自己，這刻需要一劑超強的強力振奮劑，直接打進萎靡許久的腦門上。

 

 

貴婦百貨跨年計畫，就這麼開始。

 

剩1週半不到。這天，101的85F餐廳，突然通知後補位置，補到了！

「唉～我跟妳說啦！那是她們手段啦！在養客人！懂什麼是養客人嗎？就是先故意說沒有位置，叫妳乖乖等候補！就像釣魚，放個餌讓妳眼巴巴的望著，不敢吃。時間差不多了，再通知說有補到！然後妳這傻子就會滿心歡喜，覺得賺到了，不假思索，一口答應，錢花下去了！」

「哇咧…現在餐飲業玩這麼心機喔？」

「…是妳阿呆吧…」

 

倒數一週，該去貴婦百貨刷訂金。

吃完中餐，徒步到信義區，發現封街，滿坑滿谷人，被黃色封鎖線隔在道路兩旁。

「喔！～這麼巧啊～我們遇到台北市政府的跨年封街遊行耶！」這男人挑著眉，這麼說。

 

「哇！有花車耶！～」我興奮指著花車︰「哇！～有史努比耶！～這隻史努比伙食很好唷！肚子這麼大一圈！」「哇！～哇！～有帝國兵耶！有西斯大帝耶！～」「哈哈～我尾牙可以穿那樣去嗎？」「哇！～你看到嗎？剛剛踩高蹺的那是個白髮老阿伯耶！年記這麼大還這麼厲害！快拍手給他鼓勵鼓勵啊！」天冷，原本受氣候影響嚴重，死氣沉沉的自己，因巧遇有趣遊行，加上繽紛隊伍，開始笑個不停。相對極開心快衝出封鎖線的我，這男人對遊行隊伍，沒特別興奮感。驚呼聲也弱，拍手聲也不強，更別說會笑開懷！只是淺淺笑著，默默在封鎖線旁揮著充氣的加油棒。

 

「剛剛那個阿伯很厲害耶！你怎麼都不用力給他掌聲啊？」

「我沒說他不厲害啊！我有鼓掌啊！」這男人疲軟的拿著拉拉棒，意思意思敲了兩下。

「你沒啥元氣耶！對遊行沒興趣喔？反正現在也過不去，都封街了！就耐心等遊行隊伍結束吧！」

「…呃…我沒說遊行無聊，只不過…就是遊行…就是個遊行…」這男人緩緩說著。

下一秒，突然像踩到超強火力的地雷般，用盡全身力量大叫︰「哇！～妳相機給我！快！快！快！快啊～！」 （←我敢發誓，這句話的音量，絕對大過大聲公喊出來的音量！）

「哇賽！～這才是這遊行的精髓所在啊！～這才是誠意中的最佳誠意啊！～YA呼！～這才是天冷提高民眾參與度的最高表現啊！嘖！嘖！嘖！喔～耶！～」

幾秒後，終於我懂這男人突然“猛暴型興奮”的主因了！

眼前遊行隊伍裡，有個年輕美眉，穿著平口低胸上衣。但她沒處理好，沒貼！沒遮！沒作好防護措施！一個高舉雙手的舞蹈動作，就讓她孤單北半球，全都跑到了赤道。 （←為避免扭曲兩性觀念，所以在此，只能如此含糊敘述！看的懂就好！看的懂就好！￣＿￣∥）

遊行隊伍一列列緩慢前進，接下來許多男人的目光，始終跟隨著那【北半球】前進。

 

 

一會聽障奧運好神大公仔走來，（←公仔是用神的外貌製作，一般正常人多少會存著敬畏之意。）兩旁人們，拿著加油棒夾道歡呼，對著公仔興奮地揮揮手、輕輕的摸摸身體。突然眼睛一閃，耳邊傳來『磅框！～磅框！！～磅框！！！～』一個回神，發現這男人竟拿著加油棒，不偏不倚重重敲在好神人物臉上！

「靠！～（○▽○！）」

「你打了神啊！～～～啊～～～！」我發出極慘烈的悲鳴。

「啊～！你還打！～會遭天譴的啊！！！」眼見這百無禁忌的男人，絲毫不覺自己做錯什麼，接連繼續敲打著。「哈！哈！～這好神公仔跟妳一樣耶！頭大大！身體小小！臉大好容易打中喔！～！」

因過度驚恐，無法再發一語的我，內心暗自說著︰『他…會遭天譴的…會遭天譴的…』

 

 

 

到了貴婦百貨3樓，號稱做好完整調查功課的Kimo︰「疑？這跟我們要去訂位的餐廳，有著同樣Logo耶！進去瞧瞧！」才踏進半步，迎面就來個相貌打扮極摩登的小姐。「有預約嗎？」

「我們是來付訂金的！我們預約了12月31號那晚的跨年餐。小姐電話裡頭說，直接來這邊刷訂金就好了！是直接就跟妳刷嗎？」

只見小姐滿臉弧說︰「跨年晚餐？ㄟ？我們這邊，還沒聽到這個消息耶！」

「是喔？我電話訂位時，小姐說，跨年餐一個人大概七千多，但是要先付訂金。」Kimo說。

「七千多？？？啥？？欸…我只知道我們5樓那邊，耶誕晚餐，一個人就一萬多了…跨年餐？欸？怎麼？…？？？」

「啥？耶誕晚餐就1萬多一個人？哇哩咧！怎麼會跨年餐比較便宜啊？」

「喔…有可能…外國人比較重視耶誕節，比較貴正常啦！正常啦！」Kimo自顧自的解釋起來。

「…呃…可能…呃…」小姐將手中本子，往臉上遮了一半。但我敏銳第六感覺，她在本子的後頭笑。

摸摸頭，我倆準備上樓離開。「喔！～5樓不能搭手扶梯喔，要搭電梯直接上去喔！」小姐好心指了電梯方向。我刻意回了頭望著了，她還是掩飾不住她在憋笑。

 

 

到了5樓，電梯打開，燈光超昏暗的櫃台，站了個小帥哥。面對著我倆隨性穿著，先是驚訝了一下，接著問︰「呃…有訂位嗎？」Kimo又開始重新說了次剛剛那段話。小帥哥低著頭翻阿翻，發現沒有我們訂位記錄。Kimo滿臉不悅說︰「沒登記到嗎？怎麼會？妳們小姐明明電話裡頭跟我再三確認了好多次，通知我今天來付訂金就好，怎麼會這樣？」

另個長相有明星臉的小姐出來試圖了解狀況，應該是餐廳裡位階比較高的︰「怎麼了嗎？」翻了翻，一樣查不到訂位記錄，面對Kimo滿臉不悅， 明星臉 小姐落落大方先安撫，接著指示小帥哥，要幫我們安排位置。「欸…我們現在幫你安排位置。」

「位置幫我們安排靠窗好嗎！才看的到煙火！」既然是重新安排的位置，當然可以換更好的就該換。

「疑？煙火？欸？」美女皺了眉，接著說︰「○先生，我們這邊看不到跨年的煙火喔！因為方位完全不同喔！」

「啥？看不到煙火？那怎麼叫跨年餐？」

「我們其他的客人，都沒問這個耶！疑？他們對酒或是菜色要求比較仔細！」

「可是，7千多的跨年餐，看不到煙火不是很虧嗎？不是還說有戶外陽台，晚餐結束後可以去陽台邊Party邊看煙火嗎？」

此話一出，只見美女恍然大悟，接著說︰「○先生，我想你應該是走錯樓囉！我們這邊沒有陽台可以出去喔！你說的那個應該是4樓的餐廳喔！」接著，她也拿起本子，遮住臉的一部分。

 

 

終於，真相大白了！我們訂的餐廳是4樓的，但是我倆連續跑錯去了3樓，也去了5樓。這2樓都是同一家餐廳，只是區隔不同，我倆竟然連錯2回。這家餐廳跨年餐兩個人，要價3萬多，是真正的頂級貴婦奢華，根本是不同世界。我們的7千多，當然換來她們的拿本子遮臉笑。

 

我想，這三個侍者，我們一走後，一定圍在那聊天︰「今天有兩個鄉巴佬，只訂了幾千塊的，還以為是我們家的，一直跑來問！」

「呵！呵！那個男的還說！外國人比較重視耶誕節，所以耶誕餐比較貴，跨年餐比較便宜！好好笑喔！」

 

 

「看吧！剛剛就說了，打了神會遭到天譴！馬上被譴了！」離開貴婦百貨時，記憶中最後一句，我是這麼說！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這男人，默默收起拉拉棒，拉著我搭捷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