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周三早晨,一如往常騎著機車上班。
這條原本直的路,若干年前調整後,變成一個大U彎道,就變得極度危險。加上一些不知道為啥要飆的飛快機車奔馳呼嘯後,危險程度,更加劇了。
自己騎車一向慢,但這天路況順,車況也佳,所以自然而然,進入彎道後,比這前方這同事早了幾公尺。
「碰!~匡啷!!!~」突然傳來,一聲通天巨大聲響!

這同事摔車了,就在後面幾台車的距離。
我後面有車,旁邊也有車,他們都沒減速的打算,如果突然煞車,下個被撞的就是我!若是停下來,下個飛出車道的也是我!就這麼,只能從照後鏡中知道,她摔車!整個人從機車上,跌坐下去!光用想像,就知道很慘,那樣外傷加剉傷,絕對可以痛上好多天。
這設計不良的機車U道,沒有回頭路,沒有閃躲避車空間,就算回頭騎去,也無法第一時間到那出車禍的地方,必須另外繞回幾公里外處,重新進入機車道。接著,只能被後面車逼著,一路騎到離公司800公尺處。都到了公司地下室,就乾脆上樓刷卡,再來想對策!既然都上了樓,那就先跟同事說一下。
同部門的同事,竟沒半個人在坐位,或許一早九點就開會去。找著找著,真的沒半個人在︰『怎麼回事?需要人時,她們部門竟然沒半個人在?整個部門都開部門會議嗎?』納悶不已時,恰巧長官經過︰「抱歉!~○○!你們部門M君今天要請假,無法來上班!」
「喔~!請假喔~!喔~好~!她打給妳說要請假喔?」長官說。
「沒有!她不是打電話!呃!是她上班途中,出車禍!所以必須請假!」
「出車禍?啊!~她出車禍!~」
「對!出車禍!~」
「不過!妳不是說她沒打電話來,那妳怎麼知道她發生車禍?」
「欸?妳會預知喔?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「…呃…不是…剛剛上班路上!我看到她,在我後面,被人家撞到,然後倒下去!她現在應該去看醫生了吧!」我沒氣的,解釋完這段。
「喔~~~我以為妳這麼厲害,有預知能力咧!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我無言。
一番折騰後,該部門的人,大都都知道,M君這早出了車禍,無法來上班。大夥唯一的疑慮是︰『…為啥?我不救她???』同樣事情,連續說了超過十遍,就算脾氣好的人,都會無奈。
是因為哪個爛車道設計差,沒有回頭路!後面車又不停,一直逼著我繼續走,前後包夾的狀況下,只好繼續騎著來上班!來了之後,跑上跑下,整個部門都沒人在,這…這…不該怪我吧?自己已經覺得這樣的危機處理,已經很夠了說…難道我要馬上煞車,讓後面的車也輾過來,大家一起在這個禮拜三,一起出車禍?
沒多久,另一邊,Kimo說了︰「妳騎車真的要小心點!我今天上班時,U型車道轉彎處那,我騎過去,那轉彎不是很彎嗎?我一轉過去,就赫然發現一個女的站在車道上,在那講電話!我嚇一大跳!想說怎麼會有人不怕死到這種地步?然後我只好稍微減速一點過去!好危險!那女的真的不怕死,在那種地方講電話!」
「…………」我無言。

「當然!後面還有車一直逼著我!我也不能停啊!就騎過去了!不過啊…」
「不過啊!我本來有想停車,好好告誡那女生一番!叫她要講電話,去安全一點的地方講,不要在這種一堆車又危險的地方!一個不小心,就會出車禍!」
「呃…其實不必了…那女生已經出車禍了!她在打電話聯絡同事,然後馬上要去醫院了!」
「哇賽!妳這麼厲害!變仙姑啦!竟然可以知道她在幹嘛!難道!妳已經有預知能力喔!快~快~快~那個樂透的號碼來一下,讓大家日子好過點!」
「…呃…我不是仙姑…呃…是早上…我…呃…我眼睜睜…看著她,被撞下去的!」
「哇賽~這麼猛烈~欸…那妳沒有去幫她?…」
「&^%$#^%$~我想啊!但是那個彎道沒有辦法回頭啊!!!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這天第十一次的解釋,讓我當下,更無言。
該在臉上寫︰【我有危機處理了,只是,人不是我撞的!我沒預知能力!只是恰巧看到她被人家撞!我不能回頭,因為回頭換我被撞翻?】
上週公務,被派遣至展覽會場支援攤位工作。
早在之前,上級長官,大夥們就不斷嚷嚷,什麼總統會經過攤位,我們該安抓安抓的讓公司攤位曝光率提高,藉以打響知名度。
一連改了多次行程後,我的行事歷,已塗改到無法再書寫的厚度了。(那天工作很簡單,就是想盡辦法跟另個同事,排除一切萬難,拍到總統到攤位,與長官合影。)早在幾年前,某個亞洲傑出○○獎的頒獎典禮上,就已見識過另個總統的超大排場了與兇狠隨扈的陣仗了。已有經驗在先,不致於過度擔心,輕鬆以對。但相對其他人,就不這麼了然於心。大家其實都很緊張!不斷的緊鑼密鼓推敲,天馬行空預估,做好所有可能的沙盤推演,情況演練!但,說真的,所有的狀況推演,絕對比不上當天,【官】說的一句話,【官】皺的一個眉。
決戰前一天,某長官又劈哩啪啦刁了︰「我們攤位不大!不准去這麼多人!重要的去就好!」當然,長官意思就是,所謂【官字輩】才是重要人士,其他都不重要!那我們這組攝影隊,應該把相機扔給長官們讓她們自由發揮!做好重要人士,該做的重要的事?憑他們的聰明睿智,在人群中衝鋒陷陣的打滾搶拍,應該難不倒他們才是。
在計畫變!變!變!改!改!改!連多變後,這天一早,我們準時出現在展覽攤位裡待命。
照章程,總統10︰00左右會來這區攤位,預計每個攤位停留30秒時間。不到9︰00,隨扈裡最大咖的頭兒,就來第一輪諄諄告誡了。什麼等下動線安抓安抓!總統會面對哪個方向啦!臉部會朝哪停留幾秒啦!我們不能安抓安抓啦!雖然前幾天已被交代過一輪,但大咖保安官,還是不厭其煩,再度耳提面命一番。接著每隔10分鐘,再度循環一次!攤位旁,隨扈機動性的,拉了一些封鎖線,徹底的把媒體群們,隔離在外圍!以往都是被他們擠的臉歪嘴斜!人體極限扭曲變型!終於,換到自己有機會站裡面,不需為了搶個【卡位攝影好望角】,在那蹲半天。當下,突然不知哪來【腦袋唱盤跳針】我竟得意抬高下巴冷笑好久!『哼!哼!終於,我有這麼一天,看著你們被隔離在外!拼命的搶位置!哼!哼!風水輪流轉啊!』
近10︰00點,隨扈開始推出一條大路!遠方,傳來陣陣「總統好!!」超大聲音。我們的殊死決戰即將開始!
果真公眾人物,需要一堆隨扈,是有其道理的!前一秒還可站直的我,下一秒已被人擠著騰空移動了!幾乎是被架著的姿態!那恐怖的狀況,就像一台只能搭40人的巴士,一下上來200人!擠啊!瘋啊!水洩不通!吋步難行!步履維艱!甚至呼吸都困難!
『可惡!一定要拍到!老闆跟他的合照!才能交差!!!』←內心,呼喊這句。
隨著長官們的移動,我們也跟著瘋狂卡位。他們移動5公分,我們夾殺扭曲50公分!正當我奮力搶位拍攝時,身後欄杆外的一個老媒體大哥大聲開罵了︰「喂!你們前面不要擋住啦!走開啦!走開啦!」我刻意慢條斯理回了頭,緩緩看了攝影大哥幾眼,然後不動聲色,繼續卡在人群中奮力執行今天的使命!但內心OS︰『大哥!你拍不到你要的東西,又不是我的問題!況且!這是我們家攤位,我們不站裡面,難道要站在屋頂上嗎?莫名其妙咧!』當然,這面露兇光,態度極差的攝影大哥,接下來的骯髒咒罵,不絕於耳,直到隨扈們,團團的將他擋死後,他終於安靜地閉了嘴。
『哼!哼!有種罵隨扈啊!大聲的罵啊!把剛剛罵的那麼難聽的,對著隨扈再罵一次啊!!』

挨了幾記拐子,鞋子也不知被多少人當腳墊踩過後,我見縫插針,終於卡到到自家老闆身後,準備好好給他來個幾個特寫!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,這主管不偏不倚,就穩穩卡在我們公認夢幻的攝影絕佳位置上。我們也知道!她也是個凡人!也想紅!想沾光上上媒體!讓滿坑滿谷攝影機,對著她閃燈!但她真的卡住我們最好的攝影位置,擋的剛剛好,擋的一絲絲多餘的空間都沒有,鏡頭裡望過去,就是她後腦勺,完整遮住大老闆的整張臉。照片裡她的臉,比大老闆的臉還來的清晰,還來的清楚!『好個愛出風頭,遮老闆的頭啊!』這種臨時意外狀況,真的在大家的意料狀況外啊!回去不能交差,鐵定又責備我們表現失了職!無奈…

隨扈沒有低於一百八,一排在那跟高大的城牆沒啥兩樣!身高打不贏,墊腳跳高都要找到縫隙拍。35度的高溫裡,瘋狂失控的人堆裡,我找到了個縫隙,就在這最高隨扈胳臂下。將身體擠過去開始拍,只見這隨扈發覺後,狠狠看了我一眼,繼續不動如山,站著筆直,不為所動。有他卡住一些失控的人,我的處境變的好多了。連拍幾張後,眼見總統即將離開攤位,我把握最後機會要拍,這隨扈突然拉著我斥責說︰「妳拍夠了吧!可以退後了吧!有拍到就好!退後!退後!快退後!」接著一把把我推開。
他這一推,讓我的【腦袋唱盤】,又突然跳針!不知哪來的Guts大神又上身,對著他說︰「我領公司的錢,我是來拍我家老闆的!我又不是要拍總統!」這隨扈,瞪大了眼,猙獰看著我,不發一語,接著我的Guts換檔加速︰「我沒拍好我老闆,回去會被殺頭的耶!你做你的工作,我做我的工作!大家互相體諒一下要不要?」

他眼睛比剛剛更大,表情更兇惡,我隱約看到疑似青筋的東西冒出來,但他卻再也沒出手推我了。
在他護衛著主子離開那一秒,我碎碎有辭念著︰「哼!哼!你的薪水裡,也有我的稅金欸!」
當然,這是用很低很低,很小很小的聲音說的。要真Guts真神,神功護體大聲飆出來,今天上遍各大新聞版面的,應該是我,而不是老闆!會是社會寫實頭條案件,不是科技產業新聞!
拖著半殘的身軀下班回家,與這男人說了會場的慘烈狀況。
這男人冷冷的說︰「隨扈因公打死人,應該不會被怎樣的!他們大可說是為了保護國家元首的必要手段,下回還是小心點,看到有帶槍的隨扈,妳還是安份點吧!」
「真的嗎!那好!下個展覽我派那白目小公主去!跟她說只要拿板凳敲倒一個隨扈,就可以換一個草莓蛋糕吃!以她超簡單的邏輯跟幾乎沒的思索能力,為了蛋糕她100%會敲的!哇!哈!哈!哈!~那大家就等著看新聞啦~!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」這男人,無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