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情感的真實害怕與深層恐懼
星期五, 6月 5th, 2009
一天到晚笑宅男沒Guts，看到正妹不敢衝，但說真的，自己也是有Guts消失的時候。
國小時，除校長獎與畢業生致詞這兩項殊榮外，自己是拿著大袋子裝滿滿獎狀與禮品光榮回家的。怎知到了國中，原本還有點自信的自己，一下變成普通一般人，完全跟資優扯不上邊。加上青春期、叛逆使然，雪上加霜，成績一落千丈、一掘不振。套句年輕且不負責任的說法是︰『那時，我發現了其他的潛在才能，學校的功課就不這麼重要了！年輕人有夢就要去追！』
學校成績單，採用郵局寄送，想自己偷偷暗藏起來裝死都不行。當時年紀，也不可能買通郵差，請他私下處理掉成績單。所以，每個段考結束後，到郵局把成績單寄到家這段時間，就是我最大的恐懼煎熬。成績不佳的人，只有兩種反應，皮厚厚天不怕、地不怕，萬事隨便他去；另一種是，成天擔心受怕、恐慌度日。我屬於後者…
在一次數學考三十多分後，終於恐懼飆高到了【臨界值】。照時間推算，隔天郵差就會將這回成績單寄送到，離死期不遠矣。前一天半夜，從被窩裡爬出，望著老家大紅色木頭大門，開始冒出一堆瘋狂念頭。
『可惡！明天最好颳颱風，把郵局吹垮，成績單都飛掉！』
『老師最好題目出錯，那科不算，全部重考！』
『最好明天郵差被狗追，跌倒，機車半路壞掉，就不會來送信了！』
『半夜有小偷去偷郵差的機車！』
『最好學校教務處弄錯成績單，把分數都打錯！』
『教務主任最好“勞賽”，然後請假不來一個月，就不會有人印成績單去寄了…』
『今晚最好發生地震，學校倒閉，就不用考試了！』
『最好今天晚上就發生戰爭，世界毀滅！』
才年方十三，因恐懼充滿怨念，壞心腸的詛咒世間的一切。翻來覆去，過度緊張，躺著睜眼，無法闔眼。過了十一點，還是輾轉難眠，天旋地轉，苦思任何可能的解決方案。
『啪啦！』一聲，聽到樓下已熄燈，窗外只剩灰矇矇路燈亮著。突然間，一個答案飄過，腦中閃過個完美解決方案。『對！障眼法！～完美無瑕的障眼法！對！～就這麼作！～』
爬出床，躡手躡腳拿了些紙材、美工刀，摸黑溜了下樓。進行我的計畫→【信箱改造之無敵障眼法！】寂靜夜裡，一個人溜到老家大門外，拼小命的改造著信箱。
目的很簡單，就把信箱中間部分，用厚紙板黏住，分隔成兩階段，讓上面投入口可以投信，下面透明窗部分，依然可見到信箱內，今日是否有信寄來。只需一些版材，黏貼完整，順利隔開即可。郵差把成績單投遞到信箱中，會剛好卡在中間這段裡，信件就掉不下去，透明窗口就看不到任何東西！下課回家，等晚上大家都睡後，在摸黑下來拿走成績單，Perfect！完美又萬無一失的絕妙方法！
『哼～我是天才！我完美的解救了自己人生中最大危機！』處理好信箱後，我拿著美工刀在夜裡暗自笑著。
隔天下課，飛奔回家，發現桌上沒有躺著任何信件，當下，我笑了，那刻笑容，是發自內心，毫無保留愉悅的笑。假惺惺的我，還刻意跟老媽說，要幫忙打掃門外，目地就是就近監視接下來回家的人，有沒有去翻信箱。直到晚餐結束，吃完水果，連續劇結束，完美計畫，都沒破功。
夜裡，等樓下熄燈，我從被窩裡，再度彈了出來，躡手躡腳，下樓去拿攔截的成績單。打開信箱，拆了中間隔板，把上頭卡住的信一把拉出。
『不是！不是！不是！也不是！』接連四封，都不是成績單。『怪了，成績單還沒寄嗎？』將這些信收了起來，修復好中間的隔板，恢復原狀，再爬回樓上。
隔天一樣情節，再度發生，夜裡還是摸黑出去抄掉信箱裡的東西，這天，還是沒攔截到成績單。第三天、第四天，也一樣落空。『到底發生什麼事？』不禁納悶起來。
晚餐時老媽時突然冒出︰「好怪！最近郵差都沒送信嗎？這一禮拜都沒信耶！好怪喔！妳們誰有收信嗎？」這話一出，嚇的我滿身汗，驚慌不已。
週五，下課回家，還未到家門口，發現老媽已站在門前，眼神露著兇光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看來極度不悅，在那翻弄著門口的花草，極度靠近著信箱。
無法Check信箱裡的狀況，經過時我刻意瞟了瞟信箱的透明壓克力窗︰『…呃…還好…沒東西下來！OK了！沒事了！鎮定的走進去就好！』甫進大門，赫然發現，客廳桌上，已拆開的成績單攤在那，自己成績那行，還被人用紅色筆，給刻意的框了出來。
『…呃…完蛋了！天要亡我！！！』當時內心這麼吶喊，世界在一夕間，真的崩解了。當然不免俗的，傳統的家庭教育時間開始！老媽冷不防走進客廳，開始興師問罪，開始人生大道理之無敵不會停訓話時間。接著，什麼禁足啦！扣零用錢啦！不准看電視啦！不准講電話啦！休閒娛樂禁令啦！所有罰則，通通一次來報到！對！～那低分！換來的是年輕歲月的許多悲傷記憶。
趴在濕答答的淚枕頭，夜裡又爬起，不為什麼，我只想知道，完美的攔截信箱計畫，到底破功在哪個地方？摸下樓檢查信箱，完全沒異狀，中間隔板原封不動，完整的隔開著兩邊。『欸…那…到底？成績單？怎麼到老媽手裡的？』睡著前，腦中盤旋的是這個重大疑點。
「唉！妳這樣的成績喔！真的是喔！老爸辛辛苦苦賺錢養家，送妳去私立國中唸書，無非是想要妳…（←以下家訓時間，太長，跳段，略。）」隔天出門前，老媽拿著成績單再度耳提面命了一番，皺著眉頭，鼻子摸著，我不敢多答腔。背著書包要離開前，老媽又說了︰「不過學校也真奇怪，成績單慢就慢了寄！這次慢了，還大費周章寄掛號，郵差門口叫說要簽收，結果老爸印章不知道拿哪去，亂放找不到，我找好久才找到…！」
真相大白了！原來老媽是這樣拿到信，我的完美隔開信箱計畫嚴格來說，技術上是成功的！只是無法100%的防堵平信以外的信就是了。
『唉～我該拿我存的壓歲錢，直接買通郵差才對！』
不久後，我的完美技倆，宣告完全的敗北。並非誰發現隔板，而是老爸覺得那個老舊信箱太小又髒且容易壞，在經過幾個大風大雨的摧殘後，所幸就換了個新的，大一點的鋁製信箱。新的信箱觀看窗超大，佔了信箱面的75%以上，清晰無比，無所遁形，所以，再怎麼黏隔板，都沒用了。至此，成績單對於我年輕歲月造成的恐懼感，就如影隨形，不分彼此了…
『…怎麼辦…好可怕…好可怕…我真的…好怕啊…』好多個青春年代的夜裡，我抱著頭望著陰暗街燈，不斷低聲嘶吼…那是種內心深層的恐懼…打從心裡的害怕…
這感冒，拖了三週之久。
大醫院看了、小診所也看了、家醫科看了、耳鼻喉科也看了，依舊每天咳！咳！咳！咳個不停！絲毫沒康復的打算。端午連假前最後一個上班日晚上，我匆忙收拾著東西，趕著下班看醫生。因接下來連續四天放假，沒醫院開門，沒了藥吃，擔心病會更嚴重。
這家門庭若市的耳鼻喉科，都九點了，抽了號碼牌後，竟還要排三十分鐘，才看得到醫生。
終於，換我進診療間。
「欸…醫生我咳了好久！快掛了…我的內臟，咳著咳著，通通都快黏在一起了！」為了讓這病人繁多，看病速度飛快的醫生，注意到我病情慘重。我皺著眉頭說著病情，希望醫生能多花點時間看我的病。
但或許是所謂名醫真的會隨便看，他只看兩幾眼，就埋頭開始敲著鍵盤打藥單，似乎有意打發我早點離開，不知是隔著口罩，導致他說什麼，我幾乎聽不太到。我咳了幾下說︰「醫生，我真的咳得很難過，夜裡還會咳醒，咳的睡不著！」
醫生皺著眉頭拿著木片後說：「喔！那看一下喉嚨跟好了！嘴巴張開！啊！～嘴巴再張大一點！啊！好～喔～喉嚨發炎還滿嚴重的～喔～鼻子也發炎囉！整個都腫了！我先幫妳處理一下鼻子！」醫生說著說著，拿了兩根長棉花棒，插進了我鼻孔，轉啊轉的轉了幾圈︰「忍住！這會癢癢的，要忍住，一下就好。」那畫面真的很可笑，像漫畫中的整人橋段般的無厘頭。忍著不適，我偷偷睜一隻眼，看了醫生跟護士，他們無視其他，輕鬆愉快在一旁閒聊著、嘻哈著。
『靠！～我在受苦！她們竟然在閒聊！太過分了！～』不知為啥，自己把生病的痛楚，化作奇怪的憤怒。
「好～可以了！來～嘴巴張開，我幫妳把痰清出來！來～嘴巴再張開一點～」人類慣性防禦反應，加上喉嚨癢乾咳，好幾次差點咬到醫生的醫療器材。後來醫生只好拿了面紙，捲著舌頭，隔開口腔，開始清我喉嚨裡咳不出來的痰。
舌頭被面紙包著，無法控制的口水狂流，又一堆器材在那清啊刮的！真的讓人抓狂到一個地步。我內心不斷咒罵︰『哼！真是會折磨人！』人家生病，他們一派輕鬆，人家難過，他們覺得普普通通，不公平！真不公平！
花了兩百元，換來不到五分鐘折磨。診療結束，醫生敲完藥品記錄，回頭依舊笑嘻嘻說︰「回去不要喝冰的！不要吃刺激的！多喝水！多休息！藥要按時吃！就這樣！還有什麼問題嗎？」突然，覺得我的兩百元，只消耗了醫生短短五分鐘，相當不值得！不知哪來神經對錯線，報復心態突然油然而生，緩緩脫口而出︰「呃～醫生！我剛剛忘記說！上裡拜公司有活動！國外賓客參訪團，裡頭有個墨西哥人！我跟他有接觸耶！醫生！你說這跟我的感冒，有沒有直接關係？」
前一秒還態度輕挑、愉快閒話家常的醫生，突然像被電到般，“剉”了一下！然後偷偷慢慢的滑動著他原本坐穩的椅子，開始緩緩往後退︰「噢！～～～」（←這聲“噢！”好大聲！好有Power！好鏗鏘有力！跟剛剛看診時的微弱音量，根本不成正比），原本遲緩不積極的護士，突然表情也嚴肅認真了起來，猛盯著我看，壓按了她的口罩好幾次。
「…呃…小姐！那…那個墨西哥人有感冒發燒的症狀嗎？」我見到，醫生說這話的同時，他壓按了他的口罩好幾次。
「…喔…我想想喔…嗯…嗯…呃…應該是沒有啦…我沒看到他咳嗽或是擤鼻涕…不過他行跡滿詭異的就是了！而且一直很低調…」我仿效著她們剛剛那輕鬆、無所謂的態度，緩緩的說著。期間，我刻意咳了幾次，然後，依舊慢條斯理的帶上口罩，用著極慢的速度，離開診療間。
接下來整間診所的人，醫生、護士、藥劑師、員工，看著我離去的眼神，完全變了樣，彷彿說著︰『…好可怕…好可怕…真的好怕啊…她說不定會傳染…』好多個驚恐眼神，注視著我…那是種內心深層的恐懼…打從心裡的害怕…
當然，醫生開了比較多天的藥，目地大概是不想看到我回診了吧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