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念的後天免疫不全徵候群
星期五, 5月 8th, 2009在明亮的燈塔下,還是會有個黑暗的陰影角落。
真實感情世界裡,我…不夠堅強,易被悲傷情感左右。諧星的背後,有著深沉的悲傷。
(不習慣悲傷的人,不建議看此篇。)
小小茹上班最後一天,就連午修時間,總機妹妹放個【菊花台】,都足以讓自己掉入悲傷漩渦,爬不回來…怕悲傷,怕拉不回來,怕不能自己…
「…呃…好!這活動交給我就好!沒問題的!我等下跟小小茹說!」會議裡,很自然的我這麼回答。
「…ㄟ…小茹~小小茹上週不是離職了嗎…」這同事,突然這麼點醒我。
「…呃…對喔…她離職了喔…」啞然,我臉暗了下來,接著無言。
「…呃…小小茹…那個…」新妹妹望著我,發現名字叫的不是她,我愣了,她也愣了。小小茹離開沒幾天,自己一直重覆犯這樣的錯。
說不思念是假的,說不難過是騙人的。
我…需要很長的時間來調適,得力助手離開後的【習慣空洞】!
同單位裡這正妹離職了。最後一天她發了封感性的信給大家,字字牽動著目前超低潮的情緒,看的自己感慨無限…
在大公司的職場生涯,像乘坐一台公車,我們知道它有起點和終點,卻無法預知沿途的經歷。
有的人行程長,有的人行程短。
有的人很從容,可以欣賞窗外的景色,有的人很窘迫,總處於推搡和擁擠之中。然而與懸掛在車門上、隨時可能掉下去的人相比,似乎又感欣慰,獲得舒適與優雅,座位是必不可少的機會,因此總被人們爭搶。
有的人很幸運,一上車就能落座,有的人很倒楣,即使全車的人都坐下了,他還站著。有時別處的座位不斷空出來,唯獨身邊這個毫無動靜。而當你下定決心走向別處,剛才那個座位的人卻正好離開。為了坐上或保住座位,有的人漠視良心,甚至傷害他人,有的人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,不得不將到手的座位讓給他人。有的人用了種種的方式,經歷了長長的等待,終於可以坐下,但這時他已經到站了。
下車的一刻,他回顧車廂,也許會為區區一個座位而感慨,自以為大徹大悟。其實即使重新來過,他依然會去爭搶,因為有時如果不坐下,連站的位置都沒有。除非你永遠不上車,而這並不由自己決定。到站的人下了,車上的人還在。依然熙熙攘攘,依然上上下下…
媽媽已走了多年,一般人理當都能釋懷才是,但我還是…討厭母親節,一年中最不願聽到的節日,就是母親節。商人刻意的炒作廣告、電視疲勞轟炸,對已沒有母親的我,是種殘酷的凌遲。
媽媽是癌症病患,在試過所有可能後,那個早晨,醫生拉了父親到一旁悄悄的說:「唉~沒什麼機會了,妳們出院吧!讓她回家吧!」
一旁的我,看著父親震驚的側臉,我說不出半個字來,應該說不接受這樣的答案。媽媽就這麼被我們默默帶出院、回家。望著她捲曲身形,和父親已過勞乾瘦的身影,心中百感交集,久久不能自己,為什麼這麼好的媽媽,老天爺不救她?
記得那個禮拜天,爸爸拿了藥給媽媽服用。當時媽媽,因病魔纏身,極度痛苦,已有些語無倫次。在她把爸爸辛苦弄好的藥用力打翻一地後,我生氣了起來。
爸爸撿著滿地殘渣,我瞥到他老人家眼角閃著無助的淚。他難過,我也難過,大家都難過:「媽媽妳這樣不對!妳不吃藥病怎麼會好?妳這樣爸爸很可憐!大家都想要妳康復!妳怎麼這麼不聽話?妳這麼不聽話,我以後就不要回來看妳囉!」對著媽媽我生氣罵了,氣她不聽話,氣她不珍惜康復機會。
「我不要!我就是不要吃!藥好苦!我不要!」這句話,竟是媽媽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隔天在公司裡,接到爸爸打來的電話。電話那頭,爸爸哽咽呼喊著:「妳趕快回來啊!媽媽要走了!妳趕快回來啊!~」
回到老家門口,只見到爸爸一臉無助徬徨站在門口!才兩天沒見,爸爸怎麼一下老了好幾歲?怎麼整臉滿滿悲哀?滿頭白髮?
躺在那,是我媽媽,是具不再說話的冰冷屍體。我不敢相信,也不願相信。媽媽遺體旁,我站的老遠,不想承認,環顧四周,希望有個人跟我說,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我沒有失去我的母親,這一切都只是惡夢,終究會醒來。
直到聽了,老遠趕回的老哥那聲大哭:「阿~媽媽妳不可以這樣丟下我們啊!」我才從驚恐中醒來,才有了知覺。一直很沉默的父親,沒在小孩面前掉下半滴淚,只是很驚恐的站在那,不知所措,眼神滿是驚恐。
門口白百合,我望了整夜,不發一語;老哥說他累,躺在椅子,但怎麼眼都闔不下來;老弟露出絕望眼神,蹲在樓梯上,托著臉,同樣陷入深沉沉默;老妹兩眼渙散,不斷折著蓮花、金元寶,喃喃自語。爸爸像癡呆病患者,一直盯著媽媽以前常坐的位置出神。那天夜裡,沒有人睡得著,全家開著燈,或坐、或站,沒人闔眼。
天亮了,爸爸突然消失,回來時,拎著一包東西。他邊打開邊說:「我找了好多家,終於找到賣美金的!媽媽沒出過國,燒一些美金給她在天國用,她就能自己出國去看看了。就不會沒出過國了。」我回頭,見到父親不甘心的淚,一滴一滴落入燒著金紙的桶裡。「我還買了歐元喔!媽媽也可以去歐洲玩喔!」老人家,懺抖著雙手,一張一張、一疊一疊,慢慢燒著鈔票金紙,不斷流著悔恨的淚、不甘心的淚。
人生像搭車,只是,我媽媽提早下車了,在大家還來沒注意的時候,她匆匆下了車,讓大家措手不及,滿是錯愕。她買了全程的票,只是沒搭完,就悄悄的下了車…我願意把我的票給她,只是老天爺不肯…他要我們一家繼續悲傷的搭著車…
MSN這頭,○○說他最近很窮,買了母親節的禮物,花了大錢當孝順兒子,所以沒什麼錢了。他說他家人一直很省,所以想買好一點的禮物。
這些話勾起傷痛,MSN這頭,我這麼說︰
『我媽媽…一輩子沒出過國。她生前,說過她想出國,一次就好,她想看看…』
『但沒機會…』
『後來,她終於如願,去了另個國家…』
『天國……』
『……………』這頭,悲傷又來襲…
我的死穴是悲傷,我承認我患了嚴重的【思念後天免疫不全徵候群。】
常常,會無意間按著鍵盤的【Ctrl】+【Z】,幻想執行著不存在的【復元】功能。一回神,會對著自己的行為覺的可笑,但又希望真有這麼可能。
可以嗎?老天爺?給我人生的【Ctrl】+【Z】一次,把媽媽還給我一天,讓我們家一直無解的悲傷,可以有個簡單的終點,悲傷的情感有落幕的時後。
依循往例,還是預定了一個母親節蛋糕,明知道沒有對象可以過這個節,但我還是明知故犯。望著窗外藍天,還是過著自己沒有母親的母親節。
今年不同,帶著書,回媽媽墳上磕頭,可以跟她說:「媽媽,女兒出了一本書,謝謝保媽媽的保佑。我過得很好,希望妳在天國也過的好,保佑全家人都平安,保佑爸快樂一點,走出悲傷。」
我相信悲傷,用時間可以沖淡一些,再個三、五年,或許就能走出這座悲傷牢籠。笑著對每個人說,母親節快樂、大家都快樂。
止住悲傷,要有極大勇氣…現在,還作不到,或許再一個假以時日吧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