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,是恐怖份子正當且合理四處漫遊的好時節【Ⅰ】
突然覺得,今年的年假,好長。
因為中部一直都飄著雨,原本過年想到處跑的大好興致,硬生生給澆熄灰飛煙滅。但對鄉下的老人家來說,多點時間在家陪他們,也高興的很。

過年期間,大魚大肉是絕對少不了,肥肉油湯也是跑不掉;加熱了再加熱的菜餚,也一再一再端上桌。(實證一:有顆滷蛋,從年前應該是姣潔無瑕的白色,一直滷著到變成茶色,變成深褐色,到變黑色!)
(實證二:筍乾從黃色,經過重覆加熱加熱,變的跟福菜差不多的暗褐色。)原本打死不吃羊肉的謝家怪咖們,那天中餐經過親戚招待純正羊肉湯洗禮後,對羊肉稍稍改了觀,從完全不能接受,到原則範圍內,可以選擇性接受!(←咱家從小到大,從來沒在餐桌上見著羊肉料理過。羊咩咩這種東西,只有在電視、農場裡看過,而且是快樂的吃著草的活體羊。)
這天傍晚,大夥還抱著中餐撐的腫脹肚皮玩著撲克牌時,大姑突然拉著大夥說:「來啊!走啊!大家晚餐、宵夜都給我請啊!~我小兒子開了家羊肉路在市區,我招待大家吃羊肉全餐啊!走啊!~」拿著鑰匙,作勢要大夥馬上結束牌局吃飯去。
重覆的東西再美味,連續餐餐吃總會膩到。我咬著撲克牌抓著大姑:「姑姑!~我們都知道妳們家的羊肉爐很讚!阿不過我們三個多小時前,才剛吃完一整桌的羊肉料理!現在滿肚子都是羊咩咩在跑路開運動會,無能為力在吃了!謝謝姑姑好心!我們真的吃不下了!~」
「厚!~那有什麼關係,慢慢吃就好啦!自己家的店,想吃到幾點就吃到幾點沒關係啦!吃到天亮也沒關係啦!~」
「呃…可是我們每個人的肚子裡應該有羊咩咩在跑了,真的吃不下了!~」
「厚~!沒關係啦!~走!走!走!~一隻羊算什麼,繼續吃一吃,一堆羊可以開動物園啊!」老人家的超PRO級盛情難卻,真的有厲害到,根本就跟武裝恐怖份子沒啥兩樣。半推半就,半拉半強迫,就是拐到你嘴巴張開,清空滿桌的東西,他們才覺得有過到春節。
一般人是數著羊咩咩寶寶愉快、溫馨的入眠:「一隻羊、兩隻羊、三隻羊、四隻羊、五隻羊…呵呵!羊寶寶好可愛喔!睡覺囉!」。
我們是睜大雙眼,滿臉驚恐,不斷撫摸自己鬆馳過渡的肚皮,數著:「一鍋羊!兩鍋羊!三鍋羊!四鍋羊!五鍋羊!!!…羊咩咩連續不間斷攻擊,好恐怖喔!!!」然後,遲遲無法入睡,任由羊群們,在我們的肚子裡開轟趴…


年假其中一天,和小妹say goodbye後我們上了路要回程。
原本kimo很堅持,要走一高回台北,後來在我們一堆人七嘴八舌的慫恿下,改走距離多了 六公里 以上的二高。(他直說這晚的二高讓他有股不詳預感,但沒人採信他的意見。)夜也深,省道上幾乎沒啥車,這時一路順遂的我倆,聽著音樂還能有說有笑。沒想到一上高速公路,立刻發現情況不對,不!應該說很糟糕!只差沒定點,只能用最低三十慢慢飄阿飄。
我刻意調大幾格音響音量,想轉移這男人的焦躁不安,但事與願違,微弱燈光裡,緩緩發現他眼睛上方,產生起如沙皮狗般的“重大性皺眉”!
為了打破沉默開口:「糟糕!儀表板顯示時速不到三十咧!~」黑暗中這男人回應:「嗯…應該只有這一小段,剛剛離開前,我看了網路上高工局路況資料,顯示紅色(←嚴重堵塞)的路段不長,應該只有這一小段而已。過了就好了,過了就好了!」接著只能坐以待斃,順著緩慢到幾乎可以下來小跑步的車速,慢慢的回程。過了理當該好轉的區域後,車況依舊如龜速,這下連我都皺起眉頭來了。好巧不巧,老妹撥了通電話過來:「老姐!~你們車在我們前面耶!~」
「不過啊!~我們要下交流道了!恭喜妳們,繼續塞回台北吧!~」
「啥?你們要下去啦,這麼快喔!」
「嘿…嘿…嫁的近的好處啊!那就這樣囉!~新年快樂啊!對了!對了!跟妳說喔!剛剛我用手機查了高工局資料,妳們除了這段至少還要在塞個二十分鐘外,等下新竹那個竹東芎林段也是紅的!桃園段整個也都是紅的!一直要到過了三峽,才會變成正常的顏色喔!我想那時候我應該早都睡翻過去了吧!哈~」
「小G妹…真是唱衰歌的路況小天使啊……」這男人冷不防的低聲說了這句。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千不該萬不該,我用擴音接聽這段電話!千不該萬不該,身旁這本來就已帶著火苗的男人,完整清晰的將這段電話聽完!接下來除了音樂聲,這男人怪異憤怒的呼吸聲外,基本上只剩下雨滴打在檔風玻璃上的聲音。
塞了一個多小時候,時速突然可以加速到六、七十上下。
「塞!塞!塞!~一路給我開三十,現在時速又可以開到七十!喔!好厲害!~白目會覺悟耶!來!來!來!~(←拍手又忘情放開方向盤)為了你們僅有的聰明才智我鼓鼓掌鼓勵你們一下!」這男人,突然大聲狂吼了起來!
『大哥!拜託你,不要放掉方向盤好不好?萬一等下你太激動,一時失控整個人撞方向盤,我可是沒本事,一個人把車開回家啊!下著大雨,濕濕冷冷的半夜,我上哪去跪求路人幫我移車啊?』←這是我當下內心真誠的OS。
「好啊!噢!~這麼強喔!~你們現在竟然又知道可以加速了喔!~(←放開方向盤,雙手在前方用力股掌!)那剛剛開智障三十是怎麼樣?開心酸的ㄏㄚˊ?~好啊!~要比龜速!有膽就繼續持之以恆的龜下去啊!幹嘛又突然轉性了啊!我最痛恨這樣子的莫名其妙啦!嗚啦啦YAHO烏龜會轉性喔!~(←又再度放開方向盤繼續鼓掌中!)」(←嗚啦啦YAHO是亂叫,沒意義的。)
「妳知道人類會大塞車的原因是啥嗎?」這已噴火的男人,突然四十五度轉頭問。
「…呃……呃……」曝露於極度危險處境下,貪生怕死的自己,緊抓著安全帶根本無瑕將腦汁分到其他作用區。神經都斷一半了,還要我作益智問答嗎。
「妳當然不知道!這麼艱深的問題!妳當然不知道!!!是一群白目害的!一群不能稱為人類的白目害的!平常根本不開車的,到了過年就“ㄍㄟ孝”偏要開車的白目!通通被放在高速公路上!那些白目,技術差!腦子不好!又極度貪生怕死!就給妳冠冕堂皇的慢慢凸!慢慢凸!當他家馬路、駕訓班一樣!慢慢凸!慢慢凸!又不知道自己防礙其他人前進,然後完全又不知悔改!就這麼,給妳高速公路當鄉間小路開!給妳時速三十自得怡樂的開!為什麼國家不規定,智商太低的人不准開車上路啊!(←怒吼+又放開方向盤槌車門)給我當交通部長,什麼春節過節大塞車?屁!~我任內絕對不會發生塞車這兩個字的新聞!台北開到高雄兩小時輕鬆達成!我設立重罰制度,偷開上來防礙到其他人的,通通殺九族,滿門抄斬!(←又放方向盤!)」
『我好怕~我真的好怕!我不是怕他的交通部長理論,怕重罰制度!我怕有天我真的開車上路!他會用鐵絲勒著我的脖子,只要犯個錯,他會立刻勒斃我殺雞儆猴!』

回台北短短這趟車程,這男人不知到怒罵了多少句經典名言。原本一個半小時車程,花了雙倍時間,都還沒到家。不管是誰,都會暴跳如雷吧?更何況我倆還刻意錯開人多時段,選擇在挑飄著大雨凌晨半夜上路。

「啊!啊!~!!!~!!!(←雙手抱頭,再度放開方向盤。)」這男人,在行經桃園某段隧道中間,在度忘情的吼叫起來。
「你們是白癡嗎?ㄏㄚˊ~不過就只是個隧道!一個隧道啊?幹嘛咧?一個一個降速度開是安抓?有被害妄想症是嗎?擔心隧道會馬上塌下來是不是?不要臉!臭美!每天這麼多輛車,最好你是最命中註定會打到你啦!降什麼屁速啦!~」這男人已滿臉青筋,就差沒把牙齒咬上方向盤了。
「呃…呃…呃…」除了把安全帶抓緊緊外,我想不出其他能作的事了。
這一路折騰終於,車子經過了三峽。真如小G妹的神算,一過這裡開始天寬地闊,一路順暢,時速自此突破九十大關!這男人經歷兩個多小時精神折磨,已面露疲態。他不再對著檔風玻璃前方的未知假想敵破口大罵,也不再一直放開方向盤比手勢。只是撐著極度孱弱的身軀,用僅存的議志力開著小車要回家。
「不急啦!照限速開,不要超速!深夜問題多,平安回家就好。」我說了。
兩點半,這下望過去整條路空蕩蕩,只剩我們小車在狂奔。
突然電話聲響大作:「哈哈!~老姐!~我睡了一覺起來尿尿,妳們開到哪啦?不會還沒到家吧?天氣這麼冷,溫暖的被窩好暖和喔!」這傢伙這通電話,就像電影中已打死的大魔王,突然從火堆裡爬出復仇般,來個最後的猛烈一擊。

千不該萬不該,(對啦!剛剛這句話就用了很多次!)剛剛沒調回一般狀態的手機擴音,這下又讓整個車廂內,聽得一清又二楚。
「你妹…挺開心的嘛~」這下連吞口水,都不敢大聲了。

這本來熄火的男人,接下來不到1/5車程,開始一路猛力狂奔,喔!不對,該說一路飛奔。
下交流道的當下,從公路的昏黃燈光中,他緩緩的說了一句:「哈哈!~ 謝 小姐!~我塞了一路不能尿尿,膀胱已經暴到哪啦?剛好還沒有廁所可以尿尿耶?天氣這麼冷,我想下個煞車沒注意,滿滿的尿尿萬一尿出來,座墊就真的就好暖和~好暖和喔!~」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」我,無言。
過年,是恐怖份子正當且合理四處漫遊的好時節。
(※備註:還有下一篇。→過年,是恐怖份子正當且合理四處漫遊的好時節【Ⅱ】)

(雖然晚了點,不過心意不會少啦!祝大家新年快樂!心想事成!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