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


這位滿有話聊的程式設計師,為了人生下一階段規劃,今天他即將離開!這是他,第二次離開這家公司。

 

前一次他離開的理由是什麼?年代久遠,不可考,無從得知。印象中,是個天氣灰矇矇的午後,他拎著一小箱物品過來一一道別,言明那天之後他即將畢業,那時他還單身、未婚、年輕。這回,相同氣壓低沉的下午,他拿著茶飲店點單,走來笑瞇瞇開口說︰「ㄟ!~你們要喝點什麼?~我來點!」

 

抬了頭我開口問︰「○○喔~你真的要走啦?~老闆沒打算跟你談一下嗎?」他笑的靦腆,連忙搖頭︰「不了!不了!~我已經決定要走了,不想節外生枝!別談了!」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
「唉~~~哪有人離職?還要請大家喝飲料的啊?應該顛倒過來才是吧?」我說了,但他不予理會,一派輕鬆劃著茶飲點單,離開了這區,繼續去其他區域問其他人。

 

『唉~~又少了個能在辦公室中說真話的夥伴了~』嘆口大氣我說。

 

這回離開,他已是有家庭、有老婆了。

 

某高層說︰「○○這次離開,是對他好的!他是匹“良馬”,但他的單位沒有“伯樂”!良馬被當作“普通馬”用,久了也會想走,換換環境!所以,這次他離開,我就不反對了……」我皺著眉頭,不發一語,無法理解,以公司的立場,為何願意捨棄這良馬不用?

 

他,走的帶點倉促,但還圓融,留下諸多回憶,足以讓大家茶餘飯後,津津樂道,很容易與他溫文儒雅靦腆笑容,有著直接的聯想,他椅子空了之後,週遭的人會感念吧…

 

另個同事,從認識她那刻開始,她總把“這是一家濫公司!我要離職!我受不了了!”這些話語隨時掛在嘴邊、無時無刻!只要有一有機會,她總縱情開始恣意謾罵與抱怨!說她主管如何如何對她不公平;上司偏心讓她永遠有寫不完的程式加不完的班;工作害她失去的女人應有青春等等…諸如此類的抱怨,從沒停過。

 

初期還會聽著她訴苦,跟著一起發洩,時間久了,發現出些許端倪。原來,事情不是單是這麼一回事!她所謂的【不公】,並非存在於真實的人、事、物中!真正的不公,是她心理的天秤失了衡,用極端偏激的態度,看待任何事情!她說她老闆對她不公平,其實她那年年終獎金是該部門最高的(領個二十幾萬的年終,其實很好過年了!),勝過其他老員工與部分中小階主管!所謂作不完永遠要加班,是她一到了下班時間,人就會自動的消失於工作崗位上,開始找人訴苦,抓著人抱怨她的所謂可憐,再回到座位再繼續工作,已是兩小時後,當然導致所謂的超時加班;工作害她失去青春、害她憔悴,這完全是個人因素,並非絕對,跟她同樣工作的其他人,過著愉快充實生活的,比比皆是,謹看個人怎麼安排生活罷了…

 

有天急著趕發表會的東西,Msn這頭她又來抱怨。

「厚~我真的受不了那個□□□!(←主管)她真的很智障,那個東西不該那樣作,她偏偏叫那個新人作,新人又不會,什麼東西都要問東問西的才作的出來,東西現在規格有問題,我還要去擦屁股,當我什麼,吃飽太嫌嗎?」

「………」忙碌中,我這頭不作回應。

「又要害我加班,沒路用!這真的是一家濫公司、濫主管、一堆濫人…啪啦啪啦…(←狂罵,以下略)」

「…呃…是…妳一開始就沒跟那個新人說怎麼做嗎?然後她作錯?還是她自作主張,自己亂作作錯?」我說。

「她自己不會問啊?我都坐在這裡不會跑啊!我也懶得去看她在作什麼啊?」她氣憤的繼續說。

「…所以新人是在不知道規則的狀況下寫錯囉?」我說。

「是啊!就很機車啊!又要害我加班,可惡到家!上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,把我害慘了!(←接著,又是一連串的怒罵。)」心理也知道,她的發言並不理性,久了,麻痺了。

 

這樣的循環狀況,一直沒停歇,她總有滿腹的委屈跟不平,認定全世界虧欠她,後來有天,她說緩緩地說︰「小茹!我跟妳說喔,我作到這個月底喔!」

「啊?~」這頭的我相當的詫異,「…呃~怎麼…這麼突然?」

她依舊悻悻然︰「就作的很累了啊~我也對公司不抱任何的希望,就想走啦!」

「那~妳接下來打算作啥?」

「呃~走一步算一步吧,再看看囉,我不擔心找不到工作啦…此處不留爺,必有留爺處!沒在怕啦!」她瀟灑的說。

 

這頭,我說不出什麼。她終於達到她的理想了,離開這家她痛恨的公司了,追尋她下個不抱怨的工作去了…

 

又過了幾天,突然發現她的座位空空盪盪、空無一物,開口問了那Block的其他人︰「◇◇這幾天都沒來,是休假嗎?還是已經離職了嗎?」旁人搖頭、或是遲疑,沒個人能完整的回答,她這幾天去了哪裡?是離職了嗎?還是離職前的“休假大清倉”?她的離開,對於週遭人事物,似乎連個小小的漣漪,都不曾泛起。有個同仁提到︰『對喔…那個◇◇◇離職,有了一段時間了喔…難怪,最近耳根安靜很多…』

 

沒有一一道別,遑論來個惜別飯,她走的不算傖促,但走的算無情…無聲無息的安靜,跟她當初在公司時刻刻抱怨的模樣,天壤之別…謹只是椅子上,又少個不熟悉的人罷了!

 

 

 

因股東結構特殊之故,公司裡的高層,不同於一般企業,不是聘任,而是由董事會中具有某些條件的高官,遴選而來,說是公平的遴選,但實質上還是誰的“力量大”,哪邊就拔得頭籌,就先馳得點!

 

上一任巨頭中的某大官,任期到了,不得不跟著大大官一起榮退。(在此為方便稱呼,簡稱“大頭三”)因他平時態度跋扈且常不分事由,常大發雷霆,喜怒無常,被他叫去房間,除了不是過度的責罵,就是過量的髒話,導致大部分的員工,對他敬鬼神而遠之,遠遠瞟到他,都躲的遠遠的,驚恐害怕!(不是個人觀感,是眾人皆如此認定。)當大夥知道他即將離開時,大夥愉悅心境,溢於言表,各各發自內心的狂喜。

 

「老天有眼!終於!~輪到他要走了!」

在刻意安排的尷尬歡送宴會中,歡不歡送已經不重要,大夥不是真的去歡送表達惜別之意,是“認真”的去吃吃喝喝。這詭異的宴會中,只見大夥拼命的分食著食物,鮮少有人笑瞇瞇的走過去跟大頭三合影留念。幾次回頭,影約見著他臉上掛著三條黝黑的直線,在那呆滯的強顏歡笑著。

 

當天,沒有痛哭流涕的表達不捨,更遑論發自肺俯的真情流露。他走的不算傖促,但因種種原因,眾人似乎事不關己、不痛不癢、無聲無息,跟他當初在公司房間裡,無時無刻地咆嘯模樣,把人羞辱到哭落淚的凶狠模樣,有著天差地遠的極度差別…「不過就是走了個官,多了把椅子給些接下來的官…」一個同事這樣說著。

 

 

想替NB小粉紅添張專屬小桌,那天拖著Kimo,去逛家具賣場。漫不經心找著小桌的同時,眼角的餘光,無意間瞟到陳列高台椅的區域。看著、望著,端詳許久,不自覺地開始丈量起這高台椅腳的高度。

「小姐,妳要買這張椅子喔!」遠遠跑來的這男人說話了。

 

 

「呃…我在仔細的丈量這把椅子的高度…跟它能承受的重量,等等我喔…」

「…疑?妳今天不是要來買小NB桌的嗎?怎麼?突然想買高台的酒吧椅喔?」

「呃…你不覺得這椅子很讚嗎?你看!你看!他椅子的坐板部分很少,椅腳又很高,而且這種酒吧椅,真的不太好坐耶!你坐看看!」這男人在慫恿下,半推半就的跨上椅子。

「哇賽!真的好難坐啊!整個屁股有一半要露出椅板,腳還要一邊支撐著,才不會晃,這麼難坐的椅子,妳真的要買啊?」

「呃…在考慮中…」

「嘖!嘖!不要亂買啦!這東西不適合家裡,妳今天買妳的NB小桌就好啦!況且這把椅子這麼大把,今天我沒把握車子裝的下說!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「…呃…我沒說我要買這把椅子放家裡啊…」

「啥?那妳買來要幹麻?在路邊坐著等天上掉下錢來的奇蹟不成?」

「…呃…我想買來送老闆,○興大哥說,要擺脫機車討人厭的老闆,有四個終極方法,最強的方法就是讓機車老闆高升,讓它高升到管不到妳的地方去!」

「所以?…」這男人皺著眉,插著腰說。

「所以,我買這椅子送老闆啊!可調節高度的高台椅耶!他可以坐高高的一路直升咧!你看我這小員工,多有心啊!」

「………」

「…呃……我說妳啊…事情沒這麼單純吧…」

 

 

東摸摸、西摸摸,抬起頭用著極嘹喨的聲音,對著迎面而來的店員說︰「先生!不好意思!請問這把椅子有展示的瑕疵品嗎?我想要一張!越爛越好,越瑕疵越好!如果可以,最好那個最重要的椅腳,裡面的支撐架通通都斷,完全沒有支撐力最好!不要保固,不必有什麼保證不壞的,請給我最爛的瑕疵品就好!」

 

「…………」從這店員錯愕的表情中,我知道他腦袋已呈現渾沌狀態,一時之間,無法理解。

 

但手邊的這個男人,已開始慢慢的蹲在他覺得眾人不會發現他存在的陰暗角落了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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